是人之过还是桉树之过? ——访国家林业局桉树研究开发中心党委书记、副主任谢耀坚

时间:2014-8-29 12:00:20    来自:中国绿色时报    浏览数:1530

(中国绿色时报2014826日第二版《热点关注》)

作者:本报记者 张一粟    


    桉树,一个为国家木材安全作出重要贡献、为林农致富立下汗马功劳的优秀树种,却被蒙上重重阴影。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?社会对桉树的种种贬毁有几分是真实的?桉树是“林业功臣”还是“生态杀手”?日前,《中国绿色时报》记者就桉树问题采访了国家林业局桉树研究开发中心党委书记、副主任,中国林学会桉树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谢耀坚。

    如何评价桉树的功过是非,谢耀坚是最有发言权的。谢耀坚长期在我国最高级别的桉树研究机构从事桉树科研工作,对桉树从种苗培育到木材采伐全过程有全方位的了解,特别是在桉树育种、桉树人工林可持续经营、桉树现代育苗技术等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诣。可以说谢耀坚是很懂桉树的人。

    桉树不是“抽水机”、“抽肥机”、“绿色沙漠”,而是生态效益之树、富民之树,是“林业的功臣”。只要科学经营,就能发挥桉树巨大的生态效益、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。这是谢耀坚对桉树的总体评价。

    说起桉树的好处,谢耀坚一一道来:作为生长极快的速生丰产树种,桉树成为我国南方林业工程建设的重要树种,也是速生丰产林基地建设和林浆纸工程建设的首要树种。2013年,中国桉树人工林面积达到440万公顷,占我国森林总面积的2.2%,但却提供了占全国总产量25%的木材。桉树为缓解我国木材资源短缺、促进林浆纸产业和人造板工业发展、维护我国木材安全发挥了重要作用。通过带动林纸和林板等相关产业发展,桉树产业已形成完整的产业链,年产值超千亿元。

    桉树人工林生产木材的能力是天然林的4倍至10倍,有了桉树人工林,也就大大减少了对天然林砍伐的压力。同时,也别忘了桉树的生态功能。在绿化荒山方面,桉树是生态环境恢复和四旁绿化的先锋树种。作为一种树木,桉树同样具有制造氧气、净化空气、涵养水源、保持水土、防风固沙、改良土壤的作用。

    如此优秀的一个树种,却为何总是是非“缠身”?“桉树是抽水机、抽肥机”、“桉树林下不长草,林上没有鸟”,为什么有关桉树的争论从来就没有消停过?

    面对记者的提问,谢耀坚这样作答:“‘桉树现象’折射出了诸多方面的问题,我看根本的问题还是发展模式的问题,是能否可持续发展的问题。其实这是我国人工林经营和管理普遍存在的问题,只不过由于桉树有着无与伦比的速生性,这一问题表现得更加突出罢了。”

    谢耀坚说,桉树从种植到成材只需5年至7年,单位面积所生产的木材产量是非速生树种的十几倍。强大的社会需求量和可观的经济效益,导致桉树发展中出现很多追求短期经济效益的行为,一些地方对桉树进行掠夺性的开发:全树利用、不合理施肥或者不施肥、大密度种植、超短轮伐期利用、机耕全垦整地等。如此经营,桉树地力下降、水土流失等现象的出现就不足为怪了。可这是人之过还是桉树之过呢? 

    谢耀坚认为,人类必须按照自然运行的规律来利用自然。对于每一种生物,我们应当保持在一个物种的延续可以承受的水平上,使它们得到休养生息。桉树事业要健康发展,必须让可持续发展的生态观念转化成为桉树种植者的行动准则。

    谢耀坚说,更新观念是桉树可持续发展的前提。桉树人工林要实现3个转变:以木材生产为主向木材生产与环境保护并重转变,由封闭式经营向开放式经营转变,由传统永续利用向森林可持续经营转变。

    桉树问题还是体现在文化层面上的一个问题。谢耀坚介绍,澳大利亚广袤的森林中90%是桉树。澳大利亚人认为桉树是大自然赠予澳大利亚的礼物,也是澳大利亚献给世界的礼物。在澳大利亚,桉树就像中国的松、竹、梅一样受到人们的喜爱。桉树能在艰苦条件下生长进化、不畏艰苦、勇往直前、奋力拼搏、顽强发展,桉树的这些特性已成为澳大利亚人的精神追求和象征。

    桉树对中国来说,是一个外来树种,在中国大规模种植的历史不长,人们对它没有足够的了解,鱼塘的鱼死了,说是有毒的桉树给毒死了,西南地区遭遇严重干旱,又说桉树是祸首,一有风吹草动,外来树种桉树总会成为众矢之的,被推上风口浪尖。这说明桉树在中国大规模的栽培历史短,人们对桉树知之甚少,更没有形成桉树的文化底蕴。

    谢耀坚长期主持与参加国际国内重大的桉树科研项目,获得了多项科研成果。这些成果广泛应用于生产,产生了巨大的社会、经济和生态效益,他还为桉树事业培养了诸多后备人才。并且他还积极为桉树著书立说,他有关桉树的专著就有5部、论文90多篇。为了更好地引领中国的桉树产业发展,他作为桉树专业委员会主任,领导了全国的桉树科研与学术工作,他与他的团队每年花大力气组织的大型全国桉树论坛及产业展示会,对全国桉树产业的健康发展起到了很好的引领作用。他牵头组建中国桉树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,在创新林木育种新体系等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。

    说起在桉树事业发展中的造诣与贡献,谢耀坚却谦逊地表示他与他的团队应该做得更多更好。他说,对桉树的发展自己总感到有一种重重的责任与使命,因此加倍努力、辛勤付出是本分。但他却有诸多的压力与困惑:社会上有很多人对桉树产生误解,是因为他们对桉树不了解,然而更让人苦恼的是有的人偏见太深,不愿意听解释,认为从事桉树研究的人是王婆卖瓜,自卖自夸。然而,这一切并不能摧毁谢耀坚献身桉树事业的意志,他说:“真理就是真理,谬误就是谬误,我们搞自然科学的人讲求的就是实事求是,追求真理。搞桉树科研的人首先要有自信,我与我的团队要不畏艰难,用自己一点一滴的努力去消除社会的误会,让桉树产业更加健康发展。”

    说到此时,谢耀坚谈到这样一个问题:我们对桉树的正面宣传远远不够,媒体上对桉树发展的成就、桉树的优良特性、桉树对经济发展与生态建设产生的重大作用宣传力度太小,往往总是在有关桉树有害有毒等谬论甚嚣尘上之后,才有一些林业工作者忍无可忍出来反击,但是这种声音过于弱小,根本起不到拨乱反正的作用。我们对桉树的科普宣传也远远不够,有关桉树的科普文章少之又少,宣传形式陈旧单调,以至于现在很多人对桉树还是一知半解,甚至完全不了解,也才会以讹传讹,随意断言桉树破坏生态环境,“把孩子同脏水一起泼掉”。

    谢耀坚最后表示,桉树产业发展进入了转型升级的新阶段。如何推进桉树产业健康快速发展,这是他们必须破解的一个科学命题。桉树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是技术进步。他与他的团队要有紧迫感,要加快桉树的科技创新,争取在加快推进桉树产业的转型升级中有更大的作为。

主办单位:国家林业局桉树研究开发中心,中国林学会桉树专业委员会[广东·湛江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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